山东兖州家传族谱中

发现杜甫之父杜闲的二首轶诗

作者:武 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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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闲,唐代开元年间的兖州司马,儿子是诗圣,父亲是诗坛大家,他又生活在中国诗歌发展高峰的时代,他,会写诗吗?

回答应该是肯定的:会!

但是,目前所见各种古代诗歌选本和其他资料,都没有他的诗作记载。这是为什么?

可能是多种原因没留存下来。

那么,有没有可能在地方文献或文物中保留他的诗作呢?有可能!

2003年,在山东兖州“家传族谱”中就发现了疑似杜闲的两首轶诗。

事情是这样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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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3年,兖州市民李兆龙同志提供了他家藏的6页家谱残页。家谱残页记载了李氏剑法后附三首诗。李兆龙称李氏剑法为“李白剑法”。2005年我曾写了《“李白剑法”及“李白杜甫的三首佚诗”的发现及初考》一文,发表在“中国李白研究(2005年集)”上。十几年来,细读“李氏家谱残页”,综合杜闲官居兖州司马的史实与李白移家东鲁的时间,深感将家谱中后附的两首诗定为“杜甫轶诗”甚为不妥,应为杜甫之父杜闲的轶诗。现写此文一并补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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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其家谱中所载剑法的流传,《“李白剑法”及“李白杜甫的三首佚诗”的发现及初考》中已做考证及探讨,此处不再赘言,现只谈“李氏家谱残页”后附的三首诗中前两首是不是杜闲的轶诗的问题?

先将这三首诗原录如下:

观石

滚滚浊浪翻,

奇石卧渠关。

囚沙尘隔断,

清溪育良田。

惊观功德羡,

吾辈羞涕然。

鱼嬉清波绕青弯,

亭阁依林隐谪仙。

乡亲景丽泥芳贵,

独步朝凤美景恋。

(杜公吟)

敬观奇石卧沙丘,

月伴剑舞应关吼。

闲居清阁闻君致,

慌迎趿履单脚赤。

窖存薄酒同君醉,

水甜金秋鱼鸭肥。

平阳献茶彩云娇,

伯禽取酒奔酒窖。

家烹珍羞鸭味美,

炊烟送香口涎垂。

举杯畅饮莫言醉,

眠卧剑亭何须归。

鱼化金鹏天阴昧,

日出披霞任吾飞。

助酒高歌醉剑挥,

风吹荷舞应仙拍。

( 家父与杜公对酒吟 伯禽录)

这三首诗,前两首为杜公吟,后一首为伯禽的父亲吟。伯禽录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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兖州水利薛公丰兖渠

从这三首诗中,可以看出这是一场非常有趣的家宴,奇妙的是,里边出现 了“谪仙、伯禽、平阳、沙丘、清阁、渠关”这些与李白相关的人名地名。结合兖州的历史、地理、地貌,这一切都可以与李白居家兖州联系起来。“谪仙”一词,几乎为李白所专用;“伯禽、平阳”,李白研究学界皆知为李白的一双儿女。李白诗“我来竟何事,高卧沙丘城”(《沙丘城下寄杜甫》), “我家住在沙丘旁,三年不归空断肠”(《送萧三十一之鲁中兼问稚子伯禽》),兖州学者根据出土文物《北齐沙丘城造像残碑》,考证确定了“沙丘城”即为唐代兖州城①;“清阁”,即青莲阁,后世所建纪念李白的建筑,现为山东省级文物保护单位。“渠关”,两人的诗都在前两句写到了“渠关”。由此再看《观石》这首诗,“渠关”多么像兖州千年的水利设施丰兖渠。出土文物《北魏守桥石人背铭》证明:丰兖渠是一座北魏时水利设施。

从诗中人名、地名和景物来看,是谁能让“闲居清阁”的“谪仙” 一只脚趿拉着鞋子另一只光着脚丫子出来“慌迎”呢? “杜公” 是谁呢?伯禽的“家父”的“谪仙”是谁呢?

当把这一切联系起来,还原一个生活场景的时候,我们就不能不想到两个人,杜闲与李白。

杜闲怎么会去造访李白?杜闲和李白会有这样的一场聚会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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根据李白学者对李白杜甫在兖州的研究,结合诗中出现的人名、地名、地物综合分析,逻辑地推测,有理由说,这是杜闲和李白。上述前两首诗是杜闲轶诗。理由如下:

一、杜闲与李白的相见及其对李白的帮助。

关于杜闲,从现存文献上讲, 他的生平事迹 少有记载。《旧唐书·杜甫传》中言:“父闲,终奉天令。”只此一句。《新唐书·杜甫传》中未提其父。王辉斌先生曾有一篇《杜甫之父杜闲考略》,他的结论是:杜闲生于公元682年,约卒于开元二十九年(公元741),享年59岁。其开元五年前后作尉郾城;约开元二十年任奉天令;开元二十五年前后擢为朝议大夫、兖州司马。与《旧唐书》“终奉天令”的说法不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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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闲任兖州司马这个史实,确定无疑。有杜甫来兖州省亲,写下的《登兖州城楼》为证。 但此诗的写作时间,多有争议,一般认为此诗写于开元二十四(736)年。但是,根据兖州学者王伯奇先生的考证,杜甫写作此诗的时间应是开元二十二(公元734)年。也是在这一年,李白首游兖州,与前来省亲的杜甫相识②,由此,杜闲与李白的相会相识实属必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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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诗家”出身的杜闲,应对诗人怀有本能的尊重,李白诗名天下,还是儿子杜甫心中的诗星和诗友,这样一种情境,地方官的杜闲对李白的特殊关照完全在情理之中。 有学者认为:兖州这一带,虽有不少李白的亲戚,但杜闲在兖州任职应是李白最后选择居家兖州的主要原因。“蹉跎十年”是李白对自己在安陆的情感写照。在安陆“投书、拜谒”的失败,“赘婿身份”陷入的家族矛盾,早已使他产生移家之念,只是安家何处,未能确定。此次来兖游历,应该产生了移家瑕丘的想法。移家一事,有许多具体事情要做,杜闲在帮助李白选择居家地点和购买家院、办理入籍和分田等方面应该做了大量工作。李白首游兖州两年后的开元二十四年(736年),李白正式移家瑕丘,居住在鲁郡(兖州)治城瑕丘鲁东门外。这个时间,杜闲仍在兖州司马的任上。

了解这个时空节点,对于理解李氏家谱中的这三首轶诗,有着重要的启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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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在兖州,姓杜的人中,能让李白恭迎的是谁呢?只能是杜闲。

李白对杜闲的尊重和感激,可想而知,另外,杜闲为长者,年龄比李白大19岁。只有这样一种关系,李白才会在诗中称“闻君至”,才能解释“李氏族谱残页”中现场录记诗文的“伯禽”称杜公的原因。 因此,此处的杜公不是杜甫,应为杜闲。

那么杜闲是在什么情况下去看望李白的呢?

应该是在唐开元二十四年(公元736年),李白初居瑕丘之时。杜闲帮李白购置了新居,李白初步安定下来。杜闲出于关心和礼仪,看望从安陆搬家来兖不久的李白。杜闲自兖州署出鲁东门南行即到了李白“沙丘旁”的家,沙丘之南的丰兖渠及其调水设施“渠关”皆在杜闲的目及之内,如此才有“观石”及另一首写“清阁”的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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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杜闲会写诗吗?

可以肯定地说,一定有诗作,毋庸置疑、无需论证, 只是没能留下来。如果有诗作保留下来最有可能是在他的居官地。

那么,这两首诗有可能是杜闲的诗作吗?

首先,从诗的内容上看。《观石》的前四句,写了丰兖渠上的这个调水设施,符合史书上记载的情况。“囚沙尘隔断”是丰兖渠上的“渠关”的功能,“清水育良田”恰恰是丰兖渠的作用。《滋阳乡土志》(清光绪三十二年周元英编,未刊行)载:泗水自黑风口西流,分为两支,一入城内府河,一绕城为城河。杜闲所观之“石”,即在沙丘之南的丰兖渠上,为府河与城河“渠关”上的调水之石。与后一首中前两句“敬观奇石卧沙丘,月伴剑舞应关吼”同写了“奇石”与“关”,是同一事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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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次,诗的内容符合杜闲的身份。面对丰兖渠上这个造福于兖州千年的水利设施,一个朝廷命官,对此发出“惊观功德羡,吾辈羞涕然”,此言符合兖州司马杜闲的身份和角度。既惊羡前辈的功德,又为自己没能做出功业而羞愧。这种羞愧,是崇高情怀的体现。只有“事功”的当官者才会发出这种感慨。士人情怀的家庭环境培养出来的杜闲,应有这种情怀。

第二首,“鱼嬉清波绕青弯,亭阁依林隐谪仙。”这两句完全是李白居所环境的描写。李白的家就在鲁东门之外,沙丘之旁,南临丰兖渠,所以才有“绕青湾”之说。“亭阁依林”,说明了李白的青阁掩映在绿林之中。

结合第三首诗的内容,可知杜闲的造访,使谪仙“慌迎”,于是有了“平阳献茶”“伯禽取酒”的待客家宴。宴中,客人与主人,畅饮吟诗,伯禽录记。

综上,可以看出杜闲作诗的时间、地点、具体环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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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闲在兖五年,如果说地方上留存他的诗作,兖州应该是最有可能的地方。杜闲有诗作,但可能自感诗才上不如其父杜审言,下不如其子杜甫,羞于示人,更不会拿出去发表。这次是杜闲通过一次看望友人的酒酣现场,率性而作,而由友人的后代将其载入家谱使诗作留存下来,如此,合情合理。家谱所载,皆为家族中的有意义的大事,从其诗的内容看,是一次自家认为重大活动的纪实,并非一般人认为的攀龙附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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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此,可以得出一个推测的结论:这是李白刚刚移居兖州,新居初成, 兖州司马杜闲前去“温锅”而留下的三首轶诗,前两首为杜闲所作,前两首中的第二首无题,我认为可加题目为:访李十二白瑕丘新居。后一首为李白所作,无题,可加题目为:置酒酬杜公闲来访作。

笔者深知,明清以来,家谱多攀附名人,可信者不多。但《李氏族谱》残页,出现了那么多巧合的人名、地名,笔者是作为资料发表出来,以启后世。历史的碎片随时光而崩飞,在民间捡到一片历史资料,有可能是历史的真实。《李氏族谱》是不是李白的家谱,这个基础问题没有解决,可以说有九十九个怀疑的理由,但有以上诸多的巧合出现也应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。问题的研究,要靠时间的积累,杜闲不可能没有诗作,此次提出疑似的杜闲的轶诗,只为后世研究杜闲提供一点可能的参考。

2023.9.6于槐香居改定。

注释:

①参见:武秀《谈兖州近年出土的四件文物及其对“李白在兖州”研究的实证》(《20世纪中国学术文存.李白研究》卷)。

②参见:王伯奇《李白初识杜甫时地新考》(《中国李白研究》2000年集)。

③参见:王伯奇《李白籍贯的探讨及确立》(《中国李白研究》1994年集)、《李白在兖州的田产》(《中国李白研究》1997年集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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附:作者简介:

工作单位:济宁市兖州区李白杜甫研究会

通讯地址: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建设路5号文化馆大楼三楼303室

邮政编码:272100

电子邮箱:wu3427785@163.com

作者简介:武秀,1951年10月出生,男,汉族,山东兖州人。大学学历,曾任兖州文艺主编,兖州市文化局长、兖州市委宣传部副部长。山东省作协会员,中国李白研究会理事;济宁市兖州区作协名誉主席,济宁市兖州区李白杜甫研究会会长。主要研究方向是李白杜甫及地方文史。